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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生今世之情人笺,一剑悬肝胆

文章作者:文学小说 上传时间:2019-09-30

1.踏青,情兮怨兮
  
  大清,扬州城外,三月阳光从碧空洒下,和暖的小风柔柔吹起,泥土飘香,杨柳吐绿,青草青青,此时花开正好,是郊游踏青的最好时节,于是,官道上便时时传来哒哒的马蹄声音,打破以往的寂静。
  这时,一个缓缓的有点凄凉的声音从路的尽头传来:树下秋虫私语,月淡人影依稀,纱灯摇碎亭下水,星光点点半池,花影乱,情兮怨兮,晨露染罗衣……
  吟出这首诗的少年穿一身淡青色衣衫缓缓走来,少年手持书笺走路有些歪斜,这时还不时举起酒酝喝一大口,嘴巴里隐隐发出一些涩涩的笑,他就是在年前秋试落选的伊男,还有身后和他形影不离的那条大黄狗。
  伊男本来不是扬州人,秋试归来,伊男站在船头,突然从上面漂下一叶镶着花瓣的粉色书笺,捞起来,却发现是一片情人笺,只是书笺上面字迹清秀,诗文委婉缠绵,如叹如诉,瞬间让人想到一位深阁之中的妙龄少女秋夜难眠,独自一人在花园中轻吟浅唱的情形,伊男对书笺顿然动情,决定一睹少女真容,于是他弃舟上岸,沿着水流一路寻到扬州城里——好一个痴情少年,让人不禁生出无限神往和怜惜之情!
  伊男没有找到线索,于是便在扬州城内寻一家僻静的客栈住下,每天以诗文会友,时间久了,也认识了不少扬州的诗人和文豪,只是没有人认识那叶情人笺的主人,然而伊男没有放弃,在扬州城一下就住了三个多月。
  开始时候,伊男寄宿的客栈每天都有人拜访,吟诗作对的声音从来没有停止过。然而,伊男毕竟是一个过客,他带来的盘费很快就花差不多了,别人劝他放弃寻找,可是伊男总是感觉心里好像被抽掉一条筋似的难受,此生不见,怕是再也难以见到了。于是他便换了一家便宜的客栈,以在大街上帮人写书信维持生活,文友们也渐渐不再理他,后来一只流浪的大黄狗赖在房间不肯离开,伊男收留了它,人和狗相依为伴,房间里才慢慢多了一些乐趣。
  伊男的名声越来越大,然而他写字有一个规律,就是富人贵人,哪怕是官府的人,只要上门求字,一幅字最少一两银子,而平民求他写书写信,随便给,十文八文不嫌少,一串两串也不嫌多,如果实在拿不出来钱,便分文不收,时间不久,他的生意很快兴旺起来,却不知道扬州城几个有名的大书院却恨他恨的要死,几次聚到一起商量怎么对付他,然而伊男不只文采非凡,而且从小习武,功夫奇高,这次秋试他要考的便是文武举人,所以那些人拿他也没办法。
  春节将近,无数人来求伊男写春联,生意无比红火,就在这时,一辆受惊的马车直直的朝着摊位跑来,所有人都吓傻了,大黄狗从后面跳起把伊男扑倒,然后跳到路中间狂叫,马车慢慢停下来,受惊的马站在那里喘息发抖。马车离开之后,人们都怀疑那辆马车是扬州书院雇的人,因为看起来特眼熟,可是又没有证据,也不能上官府告状,他们只好提醒伊男日后小心,谁也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。
  官道上,伊男慢慢走来,他喝一口酒然后对着书笺看:“花影乱,情兮怨兮,凝露湿罗衣,好诗,好诗,呵呵,好诗好酒好风景,此春不游非少年啊!”
  “公子留步!”
  伊男转身看,原来路边有一个算命的卦摊,说话的正是坐在草地上的那个长了一脸黄胡须的道人,于是匆忙转身施礼。
  “这位道长,叫在下有事吗?”
  道人站起来对伊男微笑:“公子可否占卜一卦,贫道愿送你几句真言。”
  伊男轻笑:“呵呵,我命在天,何必自寻烦恼呢。”
  “不知公子手中之物可是情人笺?”道人看一眼伊男拿着书笺缓缓问。
  “正是,道长怎么知道?”
  道人突然摇头叹息:“唉,有缘无分,有缘无分啊……”
  伊男大惊:“道长,难道你知道这情人笺的来历?怎么说有缘无分?”
  道人继续摇头:“呵呵,这个缘分,只怕公子你高攀不起啊,贫道言尽于此。”
  伊男再次施礼恳求:“请道长指点。”
  想不到道人却匆忙收拾算命摊,只是抬起头看着伊男小声说:“公子,身外之物不可求,放手吧,免得惹祸上身。”
  伊男皱一下眉毛,道人的话越来越听不懂了。
  道人似乎也看出了伊男和心思,只是轻轻摇头叹息:“天机啊,天机不可泄露……”
  看着道人离开的背影,伊男轻声苦笑:“呵呵,故弄玄虚,大黄,咱们走咯,免得浪费了这么好的春光!”
  伊男喝一口酒,一边欣赏路边的风景一边往郊外走去。
  春色无限好,花开正浓时,于是,游春踏青的不只是文人墨客,也有显贵达人和深闺少女,告别懒懒的冬天,开始紧张的生活,春游,确实是一个无比重要的开始,古书说“夫万物生于春,长于夏,收于秋,藏于冬,则此四时阴阳者,万物之根本也”,很有道理呢,现代人不是也有一年之机在于春的说法嘛,呵呵。
  就在道人离开后不久,一个马队和伊男擦身而过,在马队中间在一辆华丽丽的小马车,车帘挑起,一个差不多十六岁的清纯女孩看着外面的风景现出一脸笑意。
  伊男匆忙躲到路边,然而大黄狗却因为年前被马车吓怕了,不等众人反应过来,一道金黄色的光线便瞬间射向中间,马惊,那个本来无比温顺的动物突然跳起来往路边的树丛里冲去,马叫之声和众人的呼喝之声响起,片刻之后,马车被一块巨石撞成碎片,女孩瞬间从里面飞出,这时她早已秀发凌乱,嫩绿色的衣裙也被树枝划破,露出里面绣了几朵荷花的粉色兜肚,然而这时她早就已经顾不上这些了,整个人无比痛苦的倒在地上呻吟。
  
  2.此仇,不报非男人
  
  女孩从马车里面飞出摔倒在地上,人们吓呆片刻便追过去检查她的伤势,还有十几个人哗的包围了伊男防备他逃走,一个有点像领头的家奴鼓着一双三角眼站在人群中大叫:
  “快,快抓住那条狗活活打死,这个穷书生,带回去请程大人发落!”
  再次凌乱,片刻之后几个人就把大黄狗抓回来了,它可怜兮兮的看着伊男唔唔低叫,伊男从刚才的凌乱中瞬间反应过来,匆忙施礼。
  “大哥,差大哥,冲撞小姐的马车是学生的错,大黄对学生有过救命之恩,只是而且护主心切无意冒犯,求你们网开一面,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,要打要罚,任凭你们发落,求你们……”
  “呵呵,”那个领头的家奴一脸狞笑看着伊男,“穷书生,你说的简单啊,任打任罚?你知道你冲撞了谁的车马,这是知府程大人的三小姐程雪姑娘,如果小姐有什么不测,搭上你的脑袋也担不起这个罪责!”
  伊男再次惊呆,片刻之后他一脸痛苦的跪到地上:“大人,求你们饶过大黄,学生愿意作生命抵罪,只是求你们放过大黄!”
  “好了,少废话,我先去看小姐!”
  家奴转身走到程雪前面,这时程雪已经被丫环和其他家奴扶起来坐到路边,也许是被吓的吧,这时候她除了哭其他什么也不会了。
  家奴走过去施礼问道:“小姐伤势怎么样?”
  丫环匆忙解开程雪的鞋子给家奴看:“总管,姑娘的脚伤势很重,需要速度因回府医治。”
  家奴脸色阴暗,过了很久才微微点头说:“好,把穷书生带回府交给大人处置,来人,先把那条狗给我打死,免得再生枝节!”
  程雪哭的脸上全是眼泪,让人看了顿生怜惜之情,然而,大黄不只是对伊男有救命之恩,也是和他相衣为命的伙伴,是他留在扬州寻找情人笺主人的信心,几乎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,所以不得不救,这时听着大黄凄惨无比的叫声,伊男的心都要碎了,他不禁爬到程雪前面差点哭出声音。
  “小姐,求小姐放过大黄,学生愿意以命相抵!”
  然而不管怎么说,程雪也许她是真的被吓傻了,这时他根本听不到别人说话,只是躲到石头后面哭,大黄的声音越来越弱,伊男仰起脸,眼睛慢慢溢出两颗泪滴从脸上滑下。
  最后,大黄死了,伊男像是被抽掉了全身骨头软软的坐到地上,家奴们的叫声也似乎和他隔了一个世界。
  家奴们打死大黄便匆忙回来,总管瞪起三角眼看着伊男缓缓说:“快带小姐回府,这个穷书生你们给我看好了,如果让他逃走,打断你们的腿!”
  所有家奴都吓的匆忙答应,这时程雪似乎也不像开始那样害怕了,她仰起脸看着伊男,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表情,然后瞬间又恢复到以前那种可怜兮兮的样子,直到有家奴来扶她。
  “那个男人……让他走……”程雪胸口剧烈起伏,断续半天才说出来一句话。
  “小姐,不行,如果大人怪罪,我们可担不起这么大的罪责啊。”
  “我是说叫他滚,有多远就滚多远我再也不想见到他,听不懂人说话吗你们?”程雪气极大叫。
  “好好,遵命,这奴才这就让他滚。”总管匆忙直起身体对伊男吼叫,“你,走吧。”
  伊男似乎没有听到说话,他只是傻傻的坐在那里,大黄没了,就这样片刻时间,说没就没了,这事搁谁身上也禁不起这样的打击。直到丫环走过来踢他一脚。
  “喂,穷书生你傻了吗,我家姑娘让你滚呢,你没耳朵聋了吗?”
  伊男抬起脸看下着丫环摇头然后又点头:“好,滚,我滚……”
  伊男费了好大力气才站起来,然后回头看一眼早就没有了生命的大黄,他才无力的走到路边躲开,直到家奴们有人扶程雪上马,有人收拾了马车碎片离开,他才抱起大黄直直的看着离开的人群,刚才他哀求程雪放过大黄时,她的表情一直在眼前闪过。
  “此仇,不报非男人……”
  伊男无力甩过身后的发辫低低的从喉咙深处挤出那句一话,有几节干枯的树枝从上面落下,下一秒,无声的塞进他的头发里面。
  
  3.今世,抓紧你的手
  
  在一个风清日暖的下午,伊男把大黄安葬在一个对着小溪和阳光的地方,接下来的十多天,他只是喝酒练功,不再到街上做生意了。他很纠结到底要不要报仇,第一是那次确实是他错了,再怎么说也是大黄先冲的人家马车,才害人家受伤。第二,每次想到程雪那张可怜兮兮的脸,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忍。然而,这次秋试,本来他的文才和武功超过了很多人,可就是因为他不小心惹到了主考大人,不只没有得到名次,而且还差点丢了命,所以他恨死了官府,所以他相信,程雪是程雪,程知府不一定是好人,而且程雪到底是官府小姐,这时候你看她可怜兮兮,没准什么时候会突然像小老虎一样对你露出尖厉的牙齿呢!
  虽然心里很凌乱,然而伊男还是每天出去探听知府的行踪。没过几天他便得到了重要消息,那就是知府大人要带着家眷回老家祭祖,而且,还会在路上经过盗匪出没的鸡脚山。
  天大的消息!伊男立马结帐退房,那天晚上便收拾了东西往鸡脚山赶去。
  来到鸡脚山,伊男也没有闲着,一连三天,他走遍了所有山路,不只观察清楚了地形,而且还探清了各路盗匪的活动规律,这才找到一个无比隐秘的山洞住下来,这天正好是程知府回家祭祖的时间,伊男啃几口带来的干粮,然后喝够了山泉水,便藏到悬崖边一块凶险的巨石后面等着。
  程知府回家祭祖的车队很壮大也很华丽,百十人的卫兵护队在前面走过,接下来便是各种仪仗队和马队,再后面是几辆华丽丽的马车,第一辆是知府程大人和夫人的专属马车,是一辆暗红色的大马车,接下来是大小姐的车,很华丽,而且也多了些闺房特色,最后才是二小姐程雪的小马车,这辆马车很小巧也很可爱,隐隐还有一点点俏皮的感觉,因为那是程雪自己设计的,所以她喜欢,最后便是跟在后面的家奴和下人还有厨师什么的那些人,整个马队,看起来最少也得有一两百人。
  马队走到悬崖前面便停下来休息,卫队长挨个检查士兵,然后大叫。
  “大家听好了,前面便是鸡脚山最凶险的悬崖,也是盗匪最容易出现的地方,你都给我精神点,天黑之前翻过鸡脚山,听到没有?”
  “是!”所有人整齐答应。
  接下来下人们捡来树枝,几个厨师匆忙垒起灶台做饭,寂静的山路上瞬间变得无比喧闹。
  马队走上悬崖的时候,正是中午两点时间,强烈的阳光直接照到士兵脸上,直接晃到人们眯起眼睛,很多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。就在这时,突然无数石块从上面滚下,不少士兵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把一条生命丢到了这条山路上,接下来石头越来越多,直接切断了护队和后面车队之间的路,护卫长指挥士兵拼命搬开石块查看车队时,后面的的人早已经变得凌乱不堪了。
  总管大人匆忙跑到程知府前面低声说:“程大人,劫匪来的快去的快,我们也摸不清他们的来路!”
  程知府气极大叫:“这些劫匪真是无法无天,光天化日之下,竟敢打劫朝廷命官,反了,简直是反了,总管,你去清点一下,看有没有丢失财物,郎中,郎中呢,快为伤者疗伤,天黑之前必须通过鸡脚山!”
  所有人一片忙乱,片刻之后,丫环突然喘息着歪斜跑过来大哭:“老爷,不好了,二小姐不见了!”
  “什么,你、你说什么?”知府程大人瞬间傻到那里。
  丫环喘息一会在小声抽泣着说出了事情经过,原来,就在石块落下的那个瞬间,一个黑影快速飘到她前面,她一脸惊慌仰起脸看时,黑影只用一招就把她击昏了,再次醒来,二小姐和雪早就消失的不见人影了。

令狐平最后又转向那位青衣总管詹世光道:“你跟杨福将马车赶去那边路旁停着,看到紧要处,可以吆喝,可以喊好,但切记不许出手,另外不妨多准备一点刀创药!” 玄鹤子待杨福将马车驶开后,抬头问道:“小施主都交待好了没有?” 令狐平从容取出那口降龙剑,淡淡接口道:“是的,都交待好了。如果道长感觉不耐烦,尽可马上动手;要是道长能够等一下,在下还想再说一句话。” 玄鹤子寒脸冷冷道:“小施主还有什么话说?” 令狐平宝剑一扬道:“道长可知道这口降龙宝剑,它的原主人是谁?” 玄鹤子道:“小施主何不问自己?” 令狐平道:“我要说它是巴东胡家庄,一名胡姓镖师的祖传宝物,道长有何意见?” 玄鹤子面孔一沉道:“胡家当初又是哪里来的?贫道只知道小施主在取得之前,它是贫道师弟苍鹰道人的随身之物!” 令狐平轻轻叹了口气道:“江湖上的朋友都说我令狐平嗜杀成性,却从没有人追问本公子杀的都是哪一流角色。就拿你们武当人子来说吧,要是今天武林中的人物,都像你这位玄鹤子道长一样,就再有十个浪荡公子,我认为都不算多!玄鹤大道长,您说是吗?” 玄鹤子霍地转身去,袍袖一挥,厉喝道:“上!” 六名道人长剑应声出鞘,身形迅速四下散开,立将令狐平四面团团围定! 七支长剑,银光闪闪,宛如一道平放着的巨大剑圈。 令狐平双目平视,剑贴财后,屹立原地,纹风不动。 在银光闪闪之下,剑圈开始紧缩! 獠牙似的剑尖,从四方八面,趋向一点。七支剑尖,分别指着七处穴道,只要一处穴道中剑,另外的六支长剑,无疑就会乱如雨下! 剑圈中的令狐平,仍然一动不动。 剑圈继续紧缩,七支长剑之剑尖,开始带起一片轻微的颤动,剑身上所散发之森森银芒,有如湖面上为清风所吹起之粼粼波光…… 七支剑尖,逐渐由原先之径丈远近,一步步收拢,终于,缩至离标的吞吐可及的三尺之内。 剑圈中的令狐平,依然一动不动。 他的目光,始终只盯在玄鹤子一个人的脸上,就好像根本不知道四周还有另外六支长剑似的。 这使得本来对他这位浪荡公子极具信心的青衣总管后世光,亦为之心惊肉跳,冷汗涔涔,恨不得不顾先前之吩咐,飞身跃扑过去,助他一臂之力。 就在这时候,正面的玄鹤子,突然口宣佛号,首先发动攻势,手腕一抖,欺身疾上,一剑攻心递出! 玄鹤子身形一动,另外六支长剑,如响斯应,六道剑光,恍若银蛇并窜,顿将令狐平罩人一道交织的剑网之内! 武当剑阵,果然不同凡响。 当下只见剑网中的令狐平身形蓦地一矮,剑如游龙,夭矫飞出。 这一剑出手之快,令人目眩。 不过,他这一剑只攻向玄鹤子一人,仿佛他需要应付的,全部只有一个玄鹤子:如果能将玄鹤子收抬下来,他便不惜听任另外六支长剑在他身上刺出六个窟窿一般。 玄鹤子自然不想与他同归于尽,一个倒栽,掠退八尺许! 令狐平似乎早已算就玄鹤子会有这一着,剑光一收,身形蓬转,降龙剑二度电疾吐出! 众道人慑于这位浪荡公子之威名,显然并未存心一起手就将这位浪荡公子斩于乱剑之下。 所以这时六名道人全像玄鹤子一样,长剑一带,四下退去。 不过,众道人这一剑虽未硬接,但是进退有序,阵形仍然完整如故;有如一把刚刚打开迅又收拢的雨伞,在玄鹤子念出第二声佛号后,立即散而复聚,再度将令狐平罩人一片剑光之中! 令狐平似乎并无突围之打算。 于是,周而复始,在玄鹤子号令之下,众道人第二次发动攻势。 只是,这一次双方在攻守方面,均起了不同的变化。 这次,七支长剑并非同时出手,而是分成三个阶段,先出手的是玄鹤子、白云子、黄尘子! 其余四名道人,非但未见有所作为,反在三人进攻之际,向后撤出一大步。 剑阵中的令狐平发出一声朗笑,突然凌空拔起三丈来高,半空中身形一折,降龙剑一圈一吐,宛如流星一点,蓦向玄鹤子顶门射去! 当令狐平身形凌空拔起时,白云子和黄尘子迅速退回原位,而改由蓝溪子和青风子双双持剑抢出。 这时,玄鹤子身形一晃,与蓝溪子和青风子两人一错而过。 令狐平飞身扑落,正是玄鹤子原先立身之处;只是等他扑落地面,玄鹤子人影已杳,身后蓝溪子和青风子的两支长剑,却挟着两股锐啸,双双袭至! 与此同时,另外的那两名道人,赤松子和紫烟子,亦自分别持剑,从白云子和黄尘子身前一掠而过,扑去大路的另一端;令狐平辨风知警,身形滴溜溜一转,恰以分寸之差,避开两支来剑;蓝溪子和青风子一击不中,立即收剑后退;令狐平身后之空位,则由赤松子和紫烟子适时补足。 经过这番折腾,七子虽已半易其位,阵形则仍一如先前。 七支长剑,仍如獠牙般指向令狐平;令狐平孑然一剑,仍旧被困在如练似环的剑阵之中! 佛号声起,剑阵三度聚拢收缩。 令狐平游目四扫,脸上忽然现出一抹微笑;他见七子两度合围,均未认真出手,似已看穿七子之用心所在。 七个牛鼻老道,显然是在阴谋消耗他的真力! 他要是沉不住气,像刚才他攻向玄鹤子那样,纵然能凭手中之剑,取得对方一人性命,无疑的就要将整个身子交给另外六支长剑! 七支长剑,逐渐聚集一点。令狐平横剑当胸,面带微笑,目光仍然注视在玄鹤子一个人身上! 那神情仿佛说:来吧!且看咱们两个究竟谁的命大。 玄鹤子见令狐平手中宝剑,忽然换了一个姿势,眼中不禁微微一亮,点头沉声道:“善哉,善哉!” 众道人听得玄鹤子口中的“无量寿佛”突然改成了两声“善哉”,似乎另有会意,精神全为之大大一振! 说时迟,那时快,玄鹤子第二声善哉余音尚未尽了,七支长剑蓦地齐一动作,银光一闪,疾逾掣电,不分先后,同时吐腕递出! 一片耀眼银光中,剑阵中的令狐平,身形顿告消失。 紧接着,在令狐平身形消失处,突然冒起一蓬带芒银星。那蓬银星,冒起三尺来高,便像玉米花似的,在半空中爆散开来! 几乎是同一时候,一条紫色身形,于四散的银星中,夭矫直上,腾空窜起。 随着身形升起,是一片熠熠蓝光! 跟着,银星纷纷落地,原来竟是一支支长度相等的剑尖! 那条紫色身形,接着亦自空中冉冉下降;光敛人现,正是那位故我依然的浪荡公子令狐平! 七名道人,这时已经分别回到原先站立之处;各人手中之宝剑,业已分别短去一截;每个人的脸上,则同时多出一朵红云。 令狐平眼光四下一掠,忽然敛去笑容,轻轻叹了口气,一面撩起衫角,将那支降龙剑缓缓插到剑鞘之中。 马车上的杨福大感诧异道:“我们令狐总管,这是干什么?” 青衣总管詹世光微微摇头,欲言又止。 就在这时候,蓝溪子忽然失声惊呼道:“玄鹤师兄,你的胸口!” 玄鹤子低头一看,目光所及,不禁当场一下僵住! 一股鲜红的血泉,正在汩汩冒涌,沿着灰色道袍,向下垂直划出一道粗大的红线,脚前已经染出钵口大的一片……” 玄鹤子眼前一黑,长剑呛啷一声落地。 然后就像醉酒似的向前冲出数步,身躯一颤,扑地仆倒! 玄鹤子倒下后,紫烟子突然接着叫道:“白云师兄,你,你……” 赤松子目光一直,跟着叫道:“啊!还有黄尘师兄!” 七子之间,登时乱成一团。 令狐平从容跳去马车上道:“不早了,咱们走吧!” 马车上路之后,青衣总管詹世光轻轻叹了口气道:“你杀了这三个牛鼻子,以后的麻烦就多了!” 令狐平转过脸来道:“什么麻烦?” 青衣总管詹世光道:“令狐兄可知道你刚才杀的这三个牛鼻子,他们在武当派中,都是谁跟谁的座下弟子?” 令狐平淡淡一笑道:“武当三老,是吗?” 青衣总管詹世光微怔道:“什么……难道你竟是因为他们是三老座下弟子,才特地选中他们三个下手的不成?” 令狐平头一摇,笑道:“用不着瞒你詹兄,我在下手之前,诚然经过选择,但可不是为了他们是三老的弟子!” 青衣总管詹世光诧异道:“那么怎会有这种巧事,你别的不杀,偏偏杀了他们三个呢?” 令狐平又笑了一下道:“理由非常简单。” 青衣总管詹世光追问道:“什么理由?” 令狐平笑道:“因为他们是刚才这套剑阵的支柱,只有去掉这三根支柱,才能天下太平!” 青衣总管詹世光仍然不信道:“那么我问你的时候,你又怎会一口便猜出他们是三老座下的弟子呢?” 令狐平笑道:“那是你詹兄告诉我的呀!武当一派,名望虽大,但派中难惹的人物,却是屈指可数,听了你那份口气,除了该派之三老,自然不会有别人!” 青衣总管詹世光又叹了口气道:“该派的这三个老条毛,向以护短知名武林,你今天虽说出于无意,但这三个老杂毛,显然不会就此干休,怪都怪小弟刚才没有提醒你一声。” 令狐平摇摇头笑道:“提也没用,碰上本公子,只要本公子认为该杀,本公子一律照杀不误!须知习武之人,人人都有师父,师父之上,更有师祖,要因为对方是某某人的徒弟或徒孙,便有所顾忌的话,那最好坐在家中别出来!” 青衣总管詹世光皱眉道:“话虽如此,不过一个人结怨太多,终究不是什么好事,有句俗语说得好:得饶人处且饶人……” 令狐平忽然手一扬,大声问道:“怎么样?那妞儿还在不在?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快步走了过来道:“在,在,我去的时候,小妞儿正想出门,说是东城一位什么大官人家中有堂会,结果被我拦下来了,我留下十两银子,吩咐她们今天不许再接客人,那小妞儿长得的确不错,她听我提到公子的名字,高兴得什么似的。咱们是这就过去?还是先到栈房里欧一歇?” 令狐平跳下车道:“歇歇再去!” 群芳院中,笑语盈庭;一直闹到起更时分,方始告一段落。 尚、冯、詹三人眼色一使,相继起身告辞。 令狐平亦不挽留,只吩咐三人在客栈中候着,便带着六七分酒意,挽起那个叫香百合的姑娘,由两名丫环提着灯笼,向后院中走去。 这边,尚、冯、詹三人回到客栈,并未立即安歇。 三人又吩咐店家备了一份酒莱,然后便关上房门,在房中一边吃喝,一边低声交谈起来。 先由蓝衣总管冯佳运低声问道:“当小子困在剑阵中时,詹只有没有将小子所使用的每一招每一式全部记下?” 青衣总管詹世光点头道:“全部记下了。” 黄衣总管尚元阳接着道:“那天在擂台上的那一招,有没有再出现?” 青衣总管詹世光摇头道:“没有。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沉吟了片刻,抬头又道:“刚才你说小子最后破阵的那一招,你真的只看见小子挥出一剑,没有掺杂其他任何变化?” 青衣总管詹世光苦笑道:“你们可以问小杨……” 黄衣总管尚元阳皱眉道:“他懂什么?我总觉得,你要是真的没有看漏了这一招,最好定定心神,仔细再想上一想!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轻叹道:“一剑挥出去,一下削断七支剑尖,同时还伤了三个人,而且每个人的伤口,又都在同一部位,这岂不成了神话?我就不信那位丁卯奇士的一套七绝剑法真会玄妙到这种地步!” 青衣总管詹世光道:“我们三个,对剑术一道,严格说来,只能算是一知半解,说不定我们老东家,能对这一招有所解释亦未可知;要连我们老东家也不知其所以然,那就只有跑一趟龙门,去问问我们那位宰父老护法了!” 黄衣总管尚元阳和蓝衣总管冯佳运点点头,一时没有开口;接着,三人手把酒壶,眼睛望着菜盘,似乎都在想着什么心事。 黄衣总管尚元阳忽然打破沉默,抬头向蓝衣总管冯佳运问道:“那天那个老丑鬼在擂台上,用来化解你那一招擒拿手法的奇异功力,事后你问小子,小子怎么说?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道:“他说是一种甚为罕见的‘九转玄阳功’。” 黄衣总管尚元阳道:“‘九转玄阳功’?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道:“他说这种玄功,他只隐约听到堡中那位甲子奇士提过一次,所以他虽然知道这种玄功的名称,却不清楚它的源渊和练法。” 黄衣总管尚元阳转向青衣总管詹世光头一摆道:“去把那本册子拿来!” 青衣总管詹世光依言起身离座,去床后一双木箱夹层中,取来一本黑皮封面的小册子。 黄衣总管尚元阳接过去翻了一阵,摇摇头道:“没有。这本上面,只载有‘先天太极功’和一种‘混元如意功’,而没有提到什么‘九转玄阳功’,我看这小子准是在胡扯一通!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道:“但是他所描述的情形,与小弟当时所身受者,却能完全不差分毫,这又该如何解释?” 青衣总管詹世光道:“依小弟猜测,小子可能替它改了个名称,所谓‘九转玄阳功’,也许就是‘先天太极功’和‘混元如意功’两者中的一种!” 黄衣总管尚元阳点头道:“不无可能!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接着道:“尚兄不妨再查查看,从这两种玄功的译注上,看能不能查出它们跟该堡那几位奇士有关的蛛丝马迹来!” 黄衣总管尚元阳重新翻开那本秘册的第七页,一字字念道:“先天太极功源起武当,为武当第九代掌门人太虚道长所悟创。练此功者,须属童身;练时不得亲近酒色。视练者之禀赋,五年左右,可望小成;欲臻化境,则非十年不成。功成之后,酒色不禁,放纵过度,损者惟寿。此一绝学至武当第十四代失传!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道:“上面有没有记载失传之原因?” 黄衣总管尚元阳道:“失传原因不明。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道:“武当一派如今辈分最高的武当三老,都是第二十一代弟子,这样说来先天太极功在该派失传已将近百年了!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道:“再看混元如意功怎么样说。” 黄衣总管尚元阳又翻了一页,接下去念道:“混元如意功为武当先天太极功失传后,太白山戏鹤老人穷半甲子之时光,参考当时八大。派之内功心诀,扬芜存菁而成。习者须先修达摩易筋经,深通洗髓伐毛之道,方可入手。此一绝世武学由戏鹤老人三传至山西平遥大侠萧云秋,因平遥大侠于三十年前退隐而告中断,外传此一绝学,在当今武林中,可能尚有传人,惜不知传者为谁而已!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不住点头道:“这里面可能有点说处。” 黄衣总管尚元阳眉峰微皱道:“有什么说处?我们至今尚不知道那几位奇士姓甚名谁,更无法断定那天的老丑鬼,是否为某一奇士之化身,全凭臆测,何补实际?”。 蓝衣总管冯佳运叹了口气道:“不然咱们费尽心机将这小子找来干什么?现在就看这小子到了潼关之后,咱们那位老东家有没有办法叫这小子吐露口风了!” 黄在总管尚元阳摇头道:“我看希望不大!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道:“怎么呢?” 黄衣总管尚元阳道:“这小子有些地方,实在精明得叫人害怕,他小子也许早看出前此襄阳这座擂台,是专为他小子而设!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道:“这有什么关系?” 黄衣总管尚元阳道:“怎么没有关系?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道:“这小子自被逐出堡门,这两年来,一直不安本分,要想重新返堡,已无可能;这一点,小子自己也很清楚,你不看他连奇士堡几个字都不许人提及吗?在这种情形之下,日积月累,小子对他的老子的仇恨,只有愈来愈深,届时只要套问得婉转巧妙些,试问他小子有什么理由不肯说出该堡之秘密?” 黄衣总管尚元阳依然摇头道:“说是这样说,但我总觉得不太乐观。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道:“要这小子真的守口如瓶,那也没有办法,只好送去龙门,由宰父老护法他们去处理了!” 黄衣总管尚元阳道:“我看迟早要走这条路。” 沉默了很久的青衣总管詹世光,忽然皱起眉头,插进来说道:“有一件事,小弟始终不明白。” 黄衣总管尚元阳道:“什么事?” 青衣总管詹世光道:“就是我们那位美凤姑娘,她既跟这小子行将论及婚嫁,怎么在我们几个面前,始终没有提过这件事?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道:“詹兄也真是,一个女孩子家,这种事你叫她怎好随便出口?” 青衣总管詹世光冷笑道:“算了吧!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道:“怎么呢?” 青衣总管詹世光嗤之以鼻道:“你以为我们这位大小姐,她也像你所说的那个样子,碰上这种事她会说不出口?笑话!” 黄衣总管尚元阳沉吟道:“这事果然有点蹊跷。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道:“是不是尚兄也认为这又是那小子在信口胡扯一通,我们那丫头根本就不认识他小子?” 黄衣总管尚元阳道:“恰恰相反!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甚感意外道:“尚兄是说……” 黄衣总管尚元阳接下去说道:“依老夫看来,他们之间,过从之密,说不定比那小子当日在擂台上所宣布的,也许还要更进一步!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又是一呆过:“尚兄是说……” 这位蓝衣大总管一时之间,似乎也找不到第二个适当的句子,来表示他的疑问和惊愕。 黄衣总管尚元阳抓起酒壶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,方始不慌不忙地放下酒壶抬头反问道: “冯兄可还记得,这次来襄阳,是谁的主意?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不禁啊了一声道:“对,对,对,要不是你尚兄提起,小弟几乎忘了这一点。细细想起来,这里面果然值得玩味!” 青衣总管詹世光连连摇头道:“小弟的想法却不一样。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抢着道:“事实摆在眼前,一清二楚,难道詹兄以为小妞儿主张来襄阳设下一座擂台,真是为了她老子着想不成?” 青衣总管詹世光缓缓说道:“我们这位大小姐的性格,两位不是不清楚;她要是跟这小子私下已有终身之约,一定会跟她老子明讲,决不会这样转弯抹角兜圈子,这是一点。还有一点便是:小子要真和我们这位大小姐在情感方面已进展到某种程度,他就该晓得我们这位大小姐的脾气;他如果晓得我们这位大小姐的脾气,他小子今夜就不可能公然留宿群芳院!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目光一直道:“是用!” 接着转过脸去道:“这一点尚兄以为应该如何解释?” 黄衣总管尚元阳淡淡一笑道:“这一点根本毋须解释!” 随又望着青衣总管詹世光悠然注目道:“我且问你詹兄一句:我们那位舒大小姐,你詹兄可知道她如今在哪里?” 青衣总管詹世光微微一怔道:“这……” 黄衣总管尚元阳接下去道:“再说:你詹兄又敢不敢出包票,担保我们离开之后,我们那位令狐公子,仍然一直留在群芳院?” 青衣总管詹世光显然没有想到这些地方,欲辩无言,一时为之语塞。 蓝衣总管冯佳运奋然道:“这事不难马上弄个明白,两位等在这儿,待小弟就赶去群芳院看看!” 黄衣总管尚元阳道: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何况这全是题外文章,回到潼关之后,不难立即分晓,还是省点气力,明天赶路要紧。噢,对了!现在外面是什么时候了?” 青衣总管詹世光道:“刚敲三更。” 黄衣总管尚元阳道:“我们也该歇歇了!” 就在黄衣总管尚元阳和蓝衣总管冯佳运离座起身,分别回房之际,一条灰色身形亦自后窗下,有如轻烟般,一个巧纵;斜斜掠起,迅于夜空中消失不见。 黄衣总管尚元阳料断得一点不差,当他们三人离开群芳院之后,令狐平的确没有留下多久;只是他显然未曾想到,打他们三个回到客栈,令狐平根本就没有离开他们三个半步! 翌日,令狐平,巳牌时分回到栈中,彼此心照不宣,继续出城上路。 三天后,马车转入关洛官道。 当时约值未申之交。一行刚在义马驿打了尖,马车驶上官道,不过里许光景,只听得杨福在前面突然发出一声惊噫,跟着以一连串轻叱,硬将马车于路中心强行停下。 靠车门坐着的蓝衣总管冯佳运,一掀车帘、探出头去问道:“杨福,你……咦……那是……啊……啊……我的老天!” 青衣总管詹世光一怔道:“怎么回事?老冯。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低声道:“赶快设法叫老杨改道,不然就往回走,你们几位千万别出来,这下麻烦大了!” 令狐平本来靠在一口衣箱下闭目养神,闻言睁眼,微微一笑道:“来的是不是武当那三个老杂毛?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摇头道:“不是。在人数上,也是三个,但比武当那三个老杂毛,还要难缠十倍都不止!” 这一下连黄衣总管尚元阳也不由得吃了一惊道:“三人都是谁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低声道:“‘人妖’金灵官,和他手下那两个焦孟不离的老怪物:‘饕怪’南宫求,‘餮怪’百里光!” 黄衣总管尚元阳神色一紧道:“是冲着咱们来的吗?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摇头道:“看来不像,他们似是另有约会,正在等候那位对头到来,前面停的车子,不只是我们这一辆。” 黄衣总管尚元阳像是松了一口气,连忙说道:“那么快叫老杨掉头!” 令狐平手一摆道:“且慢!” 跟着转向蓝衣总管冯佳运道:“你说三人都叫什么名字?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道:“‘人妖’金灵官,‘饕怪’南宫求,‘餮怪’百里光;武林中背后合起来喊作‘邯郸三孽’!’” 令狐平皱了皱眉头道:“真是怪事,武林中几时有着这样三号人物,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?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苦笑了一下道:“要不是凑巧碰上,平时谁愿……” 令狐平注目接着道:“古云:‘贪财力饕,贪食为餮’。这个‘饕怪’与‘餮怪’,是不是一个‘贪财’?一个‘贪食’?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点点头道:“一点不错,一个贪财,一个贪食;除了财、食两样。两个老怪物可说什么嗜好都没有!” 令狐平自语似的说道:“黄白之物,乃人人所好;食色为本性之一,尤其不算什么;放眼天下,这种人多的是;他两个竟因不善伪怖,而被人目为怪孽,说来也是可怜。” 尚、冯、詹三人见他发出这样一番议论,不禁为之相顾愕然。 令狐平一抬,又问道:“所谓人妖,又作何解?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启齿为难地期期答道:“从这两个字的字面上,公子不难想象,那就是说……那就是说……他对女人……” 令狐平头一摇道:“这就更没有道理了,像本公子走到哪里,玩到哪里,从没有一天离开过酒和女人,要像这样说,岂不也成了人妖?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忙说道:“公子误会了!” 令狐平轻轻一哦道:“然则应该怎么说?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结结巴巴地道:“小弟意思是说,这个姓金的,不但好女色,就是对于……男人,……他……他……他也一样……发生兴趣……据说那是因为……” 令狐平微微一呆道:“有这等事?” 接着头一点,摆手说道:“下去看看!这等人物,值得见识一番,大家下来,不要错过机会。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慌忙拦着道:“公子千万不可如此。” 令狐平诧异道:“看看何妨?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道:“就是我们几个能下去,公子也不能下去。” 令狐平瞪眼道:“为什么?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低声道:“他要见了公子这样一表人才,冯某人敢打赌,这厮一定不肯轻易放过!” 令狐平微微一笑道:“这一点你冯只放心,公子哥儿有几十种,武林中浪荡公子只有一个,我令狐平或许是个例外也不一定!” 口中说着,不容蓝衣总管冯佳运再有什么表示,伸手轻轻一推,掀帘走出车外。 尚、冯、詹三人无可奈何,只好相继跟着走出。 官道两头,这时挤满车辆和行人,只空出中间约莫七八丈的一段。 在空地的两端,分别插着一面小小的三角旗;那边的三角旗旁,躺着两具死尸,这边则散着一辆给砸得稀烂的马车;这些,显然是不识利害,见了三角旗,仍想恃强通行的结果。 再看空出来的路面中央,这时正背坐着两名装束大异其趣的老人。 离两名老人不远处,有一排杨树,树下拴了三匹马;在其中一株杨树上,正斜靠着一名衣饰极其讲究,通身均作武士打扮,却有着一张俏丽脸孔,看上去雌雄莫辨的青年。后者就是那位人妖金灵官,当属不问可知。 背对背坐在路中央的两名老人,一个弓着腰,是个大驼子,另一个则有着一个惊人的大肚皮。 大肚皮的那个老人正在啃着一双狗腿;驼背老人脚前则放着一双大布袋。 驼背老人穿着整整齐齐,腰腿之间,东鼓一块,西鼓一块,像是满身都缝了口袋,连下面的裤子亦不例外,同时每一个口袋都已经给塞得满满得一般。 大肚皮的那个老人,通身只有两件行头,一条齐膝短裤,一袭缺袖的马褂。 马褂上的纽子已经掉光,一个大肚皮,全露在外面,“油滑光亮,宛如小坟。 从两人的外形上看来。用不着通名报姓,也不难知道,那驼子便是“饕怪”南宫求,那个大肚皮便是“餮怪”百里光了。 这时,“餮怪”只顾品尝狗腿美味,“饕怪”则不时伸手摸摸脚前那双大布袋,完全不把大路两边,愈聚愈多的车辆和行人当做一回事。 只有那个靠在杨树上的人妖金灵官,一手叉着细细的腰肢,一面溜动水汪汪的大眼,不住在两边车马人群中流阿顾盼,就像在找寻什么熟人似的。 很多不知道这位人妖来历的人,尚以为这位人妖是易饮而大的女侠,一时想入非非,冀希伊人垂青,而大做统梦者,亦颇不乏其人。 这时,那位人妖显然已经看到了人群中的令狐平,水汪汪的大眼中,登时泛起一片异样光彩。 蓝衣总管冯佳运惊惶地传音道:“不好,他向这边望过来了!” 令狐平含笑传音道:“望过来又怎样?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传音道:“公子快将眼光避开!” 令狐平愕然转过脸去道:“为什么?” 蓝衣总管冯佳运低声道:“这厮一身武功并不怎样,只是一双眼光透着怪异。据说在这厮不断凝视之下,时间一久,女人会觉得他是个风度翩翩,难得一见的美男子;男人则会于不知不觉中,当他是天姬化身,一级一笑,皆足令人魂销。任你武功再高之人,在与这厮眼光接触后,也会失去抗拒力量;这厮之所以沾惹不得,便是这些地方邪气……” 令狐平点点头道:“我会留意。” 口里说着,心中则不禁暗暗吃惊。 蓝衣总管的这番话,听起来似是荒谬不经,细细想来,果然不无可疑。至少在人妖刚才向他望过来时,他就几乎觉得对方那张面孔,并不似第一眼看到时那样可厌,反而油然生出一种楚楚可人之感,以他之定力,尚且如此,换了别人,又是怎生一副情况呢?,正急忖间,忽听杨福轻声说道:“那边又来一辆马车!” 令狐平和三名总管抬头望去。只见对面来的那辆马车,油漆光亮,装饰豪华;赶车的是个青年汉子,衣帽鲜明,神气十足;单看这名赶车的汉子,就不难想象车中之人,有着何等身份气派了! 那辆马车由大路尽头驶过来,车上的年轻汉子,一路挥鞭叱喝,显然无停车之意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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