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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作者:文学小说 上传时间:2019-09-30

  (一)
  时值正是赣南梅雨缠绵季节,冷雨萧萧沥沥淅淅的,遍地泥泞,通往大余梅岭县的一条官道上,一辆破旧的乌篷马车艰难地向前行驶着。赶马车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,相貌清瘦,须发半白,一身洗得已是褪色的灰布衣衫已被雨水打湿。那灰布衣衫老者一边吆喝赶车,一边满脸忧愁的望了望阴霾密布的天空,表情显得十分沉重,竟喃喃自语道:“看来这场大雨终究还是要来了,可赣江江堤尚未完工啊,到时洪水泛滥,沿江的百姓又要遭无妄水灾了。想我池梦鲤为官二十余载,上不能分君之忧,下不能解黎民之难,我……我……”想此触动心弦,眼中泪框竟濡濡而湿。此人便是赣州知府池梦鲤池大人;不过,此时已被罢官正载家眷返乡途中。
  忽然马车篷里传出一声凄厉的哭喊:“飞儿,你不能离开娘呀,飞儿……”
   池梦鲤身子剧震,忙喝住马,转过身掀开车帘,只见妻子柳氏正紧紧的抱着儿子池照飞放声大哭。女儿池婉儿也在一旁不住垂泪低声的哭泣。池梦鲤心痛如刀割,悲叫道:“飞儿……”一语未毕,身子一歪,从马车前车座上重重的摔了下去。
  池婉儿大吃一惊,顾不得悲疼,急忙跳下车,只见池梦鲤倒在泥泞路中,脸色异常憔悴而苍白,披头散发,牙关紧咬,已然昏厥了过去,急的哭叫:“爹爹……爹爹……”想扶他起来,但人小气力不足,一时又哪里扶得动。
   柳氏甫遭爱儿病亡,又见丈夫摔下马车、生死不知,五内如焚,忙从车篷里钻出来,心神慌乱之下,竟然“腾”的一声,直接从马车上摔了下来,但她丝毫不觉痛,急忙爬到池梦鲤身前,叫道:“老爷,老爷,你别吓我啊。”
  柳氏与池婉儿忙将池梦鲤扶上马车。池婉儿伸手轻揉他胸口。过了片刻,池梦鲤缓缓醒转,睁开眼睛,嘴角轻轻抽搐,轻唤道:“飞儿,飞儿呢,我的飞儿。”泪水不觉汩汩涌出。
   柳氏垂泪道:“老爷,你……你不要难过,飞儿害了大半年的病,受尽了苦痛,现在他……他去了,未尝不是一场解脱。”转头看见池照飞瘦小的身子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,好像睡着一样,心中顿时又一阵惨痛。
  池梦鲤悲愤仰天叫道:“飞儿他还不到十岁呀,老天爷,我到底做了什么错事?你要这样待我……为什么啊?”消瘦的脸上血泪斑斑,肝肠寸断,令人不忍视听。
  马车外面风声尖啸,寂静了然,风夹着大雨点打在车篷上,噗噗作响,天地间一片凄迷茫然。
 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那马蹄声来得极快,转眼间便到了近处。只听得有人喝道:“对了,就是这辆马车。”马蹄声杂沓,缓缓停下,渐渐的有人围了上来。
  只听一人狂叫道:“池梦鲤,你有种的话就给老子滚出来,不要等老子动手。”声音尖厉嘶哑,犹如夜枭号叫,甚是难听。
   池梦鲤双眉掀动,忙伸手拭去眼中泪水,掀开车帘,出来站在车座上,凛然道:“池梦鲤在此,何人找我?”神情凛然肃严,脸色如铁。
  马车左右围着五个人,一个个骑着高头大马,手执兵刃,样子十分凶狠;看见他镇定自若的神情,马上人不禁一呆。一个满脸麻子脸上有刀疤的中年汉子喝道:“姓池的,你还认得老子吗?”
   池梦鲤冷冷地扫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恕在下眼拙,池某不认得阁下。但想来是要池某的这条命来的。”又毫无惧色的双手一摊,续道:“池某自认此生仰不愧天,俯不愧地,绝没有做出半分违背良心的事。哼,你要池某之命,就动手罢!”
  刀疤脸汉子额头青筋暴露,怒吼道:“呸,姓池的,你少他妈的给老子打官腔,你还以为你现在是知府大人吗?老子就是赣江一条龙吴信义,当初在位的时候,你不是很狂妄的说要抓我进大牢吗?你不是想要老子的命吗?来呀,老子现在就在你面前,来呀,来杀老子啊。”
  池梦鲤冷笑道:“呸!你就是那个江洋大盗吴信义!我还认为是个什么角色,哼,一个土寇毛贼而已,也不过如此。你到处烧杀奸淫劫掠,祸害百姓,恶贯满盈,不该杀吗?今日你就是杀了我,看你又能嚣张横行到几时?”
  吴信义大怒,喝道:“姓池的,你现在已被罢官去职,可笑的是还如此嚣张狂妄。好,我倒要看看,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刀硬?”说罢突然纵马上前。池梦鲤微微冷笑,睁大眼睛瞪着他。吴信义被他看得心中直发毛,咬咬牙,一声大吼,挥刀便砍。这一刀劲大力沉,眼看就要砍到池梦鲤身上,忽然车篷里钻出一个绿衣少女,拦在他身前,双手张开,护身向前叫道:“不要伤我爹爹!”
  吴信义吃了一惊,硬生生地在半空中停住刀势,只见那少女十六七岁年纪,肤色白皙,身材苗条,容貌秀美,若明月凝辉,似美玉生彩,虽然脸上满是怒愤之色,但仍然说不尽的明媚妍丽。
  池梦鲤惊道:“婉儿,你怎么出来了,快进去!”
   吴信义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,冷冷地道:“哦,这位想必是令千金了。姓池的,看来我们这些兄弟今天真是不虚此行啊。令千金这朵鲜花就让老子采摘了罢。”左手一伸,便去拉扯池婉儿的手臂。
  正在这时,忽听身后“啊啊”两声惨叫。吴信义大惊回头,只见一人挥动钢刀,将两名马上的汉子砍翻在地。另外一名汉子猝不及防,吓了一跳,忙闪到一旁。吴信义怒喝道:“王大虎,你他妈的疯了不成?”
   原来挥刀砍人的那名汉子名叫王大虎,乃是吴信义最得力的一名助手,一手山西五虎断门刀端的是虎虎生风,凌厉非凡,一向鲜有敌手。吴信义见他挥刀砍向自己人动手,心里不禁又惊又怒。
  王大虎一言不发,纵马上前,挥刀向吴信义砍来。吴信义横刀一挡。当的一声大响,两刀相交,火星四迸,两人手臂都是一麻,不由得吃了一惊。
   吴信义喝道:“好小子,原来你还留了一手,刀法居然如此了得。老子一向待你不薄,你为何要这样做?”
  王大虎道:“三年前,家父蒙冤入狱,多亏当时池大人明察秋毫,查明实情,揪出真凶,家父才捡回一条性命。今日我就是拼了这条命,也绝不会让你伤害恩公池大人。”说着,双目炯炯,盯住对方。
  吴信义仰天打个哈哈,愤怒的大笑道:“好啊,好,好,真想不到你王大虎还是一个有情有义的血性汉子。”脸色陡地一沉,冷冷地道:“我的亲弟弟吴守义就是死在这姓池的狗官手里,今日无论谁要阻止我报仇血恨,老子管叫他死得很难看。王大虎,你想报恩,就要看你本事如何了。”纵马上前,挥刀砍来。
  王大虎凝神待敌,见他动手,不敢大意,唰唰唰三刀,径直取对方左胸。两人相处了多年,彼此都熟悉对方招数,刀来马往,挥舞拼斗,一时间胜负难分。另外那名汉子马老三瞧出便宜,纵马上前,挥刀向池梦鲤父女冲去。
  王大虎斜眼看见,心急分心,纵马来救,嗤的一声,不提防右肩被划了一道长口子,鲜血直流。
   吴信义道:“王大虎,老子现在给你一条活路,只要你上前杀了这姓池的狗官,老子以往一切就既往不咎,咱们便还是兄弟。”
   王大虎咬牙不出声,纵马冲上。
   吴信义喝道:“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。”呼的一声,一招“力劈华山”,钢刀猛地劈下。王大虎横刀挡架,但他右臂受伤,气力不足,哇的一声,一口鲜血狂喷而出,身子一歪,重重地从马上摔了下来。
  吴信义横刀冷笑道:“姓王的,你还想与老子动手吗?”
   王大虎摇摇晃晃站起来,满身都是泥泞和鲜血,双目圆睁,挺刀缓步向前。
   池梦鲤叫道:“王壮士,你走罢,不用管我!”
   王大虎悲叫道:“池大人,你多保重了,王某尽力了。”虎吼一声,挥刀向吴信义扑来。
   吴信义脸上露出一丝狞笑,纵马过去,寒光一闪,将王大虎砍翻在地。
  池梦鲤心中悲痛,眼中泪水涌出。
   吴信义冷笑道:“姓池的,你的保镖死了。哼,现在,看还有谁能救你?”
   池梦鲤不答,忽地跳下了马车,池婉儿忙扶住他。池梦鲤走到王大虎的尸身前,拜了三拜,说道:“王壮士,老夫领你的情了,此大恩大德,池某只有来生相报了。”转过身,凛然说道:“吴信义,你动手罢!”说完,将池婉儿推开,脸上一片肃穆坚毅。
  吴信义冷笑道:“好,有种,老子就成全你!”纵马上前,挥刀向池梦鲤头顶砍去。
   正在这时,忽然“嗖”的一声,远处飞来一枚暗器,后发先至,正好打在刀柄上。吴信义只觉虎口剧痛,手指一松,钢刀掉在地上。他心中大骇,转头望去,只见四五丈开外,一个留着乱乱的头发老乞丐站在那里;他扁扁的鼻子,干裂的嘴唇显现出了生活的沧桑,光着脏兮兮的脚,双眼布满血丝,他那干瘪瘪的嘴唇似乎在微微颤动着,身上的衣服满是破洞,裤子上沾了泥;用他那干枯的手拉着旁边和他一样有着乱乱的头发,饥饿的眼神,但有着稚嫩的鼻子和嘴巴,也同样光着脚的大约是十五六岁的小乞丐的脏脏的小手。令人望之生厌。刚才只顾对阵,竟不知这老乞丐是什么时候来的。吴信义不由得心中一沉。
  马老三不知厉害,喝道:“哪里来的臭要饭的,还不赶快滚开,急着找死吗?”话声未毕,忽然那老乞丐上前,眼前寒光一闪,犹如一道闪电掠过长空,马老三一声惨叫,当场摔下马来。
  吴信义脸上肌肉牵动,大惊失色的颤声道:“你……你是……神……丐……雁大侠?”
   那老乞丐怒喝道:“吴信义,你作恶多端,死有余辜,你现在才知到,太迟了罢?”
   吴信义大叫一声,双腿用力一夹,纵马向前直冲出去。哪知他还只逃出两三丈远,突然一道夺目耀眼的光华自那老乞丐手中飞出,迅雷不及掩耳般地袭了过来。
  吴信义“啊”的一声惨呼,翻落下马,在地上扭了几下,便即毙命。
   这几下若雷霆疾发,直把池梦鲤父女看呆了。
  那老乞丐拉着小乞丐缓缓行至近处,向池梦鲤父女俩打量。池婉儿微微抬头,朝他望了一眼,只见老乞丐约模四十来岁年纪,一张四方的国字脸,颇有风霜之色,右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,双眼炯炯有神,好像要看到人心里。池婉儿不由得脸上一红,忙上了马车。
  池梦鲤拱手道:“在下池梦鲤,多谢壮士救命之恩,敢问高姓大名?”
   那老乞丐脸现惊讶之色,道:“池梦鲤?难道你……你是赣州府知府池……池大人?”
   池梦鲤凄然道:“什么池大人?现在老夫已罢官去职,一介草民而已,哪里还是什么大人……”
  刚说到这里,只听得池婉儿惊叫道:“爹爹快来,母亲昏倒了。”
   池梦鲤忙爬上了马车,只见柳氏双目紧闭,已然昏了过去,不由得吃了一惊。
  乞丐身形一闪,也上了马车,他伸手一搭柳氏的脉象,说道:“老夫人是忧劳过度,以致于体力不支,昏厥过去,只需多加调养,便无大碍。”目光一转,看见旁边一具小小的尸体,奇道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  池梦鲤神情哀伤,哽咽道:“这……这是犬子……”
   那老乞丐惊道:“是令公子?怎么会……”
   池婉儿在旁泣道:“我弟弟从去年便一直害病,今年稍微有了一点起色。但自从爹爹被罢官后,家中便再无钱给弟弟抓药治病,前几天弟弟又染上了风寒,走到这里,便……便……”说到这里,喉头哽咽,再也说不下去。
  那老乞丐目光中一片惨痛之色,缓缓将目光移向池梦鲤,心中似有千言万语,一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  车外的那匹黑马嘘溜溜一声长嘶,似乎在问主人为什么停住不走了?大雨纷洒而下,似乎下得更大了,天地一片灰蒙蒙的。
  
  (二)
  冷冷寒风裹挟着急雨,从破庙残破的墙壁挤进来,吹得柴火时旺时暗,不时爆裂出几声脆响。火堆前坐着四人,正是池梦鲤父女俩和那老乞丐和小乞丐。柳氏睡在火堆前,兀自昏睡未醒。
  池照飞和王大虎已被四人安葬在附近的一座山丘上。池梦鲤晚年丧子,白发人送黑发人,心中一片惨痛,始终不发一言。
  那老乞丐忽道:“池大人,不知你有何打算?”
   池梦鲤哈哈一笑,笑声中殊无半分高兴之意,充满了愤懑苍凉之情,说道:“老夫命该如此,夫复何言?爱子惨亡,老妻病重,老夫只求能有一块葬身的坟地就足够了。只可怜了这赣江两岸的数十万黎民百姓了……”说着,抬眼望着破庙外滂沱的大雨,神情凝重之极。
  池婉儿轻声叫道:“爹爹。”
   池梦鲤眼中露出一丝温柔怜爱之色,伸手轻轻抚摸她的秀发,轻叹道:“婉儿,为父现在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。若我去了,你一个弱女子,真不知如何是好?”池婉儿心下酸楚,眼中泪水盈盈。
  那老乞丐人道:“池大人,你刚才说只可怜了这赣江两岸的数十万黎民百姓,此话不知何意?”
   池梦鲤道:“大侠,虽你我初次相识,但看得出你一腔热血,满腹忠肝。不瞒你说,老夫任赣州知府时,曾立下宏愿,一定要根治这赣江的百年水患,经过老夫这几年的苦心经营,现下整个赣江两岸的江堤已完成了大半,只需再有数月的时间便可大功告成了。但前不久一道圣旨下来,老夫因故被罢了官。老夫做不做官没关系,只可惜这修筑江堤的事也一齐被搁置下来。现在离汛期已近,若不尽早完工,整个江堤的修建将会功亏一篑,今年水患尤胜往年,到时洪水泛滥,赣江两岸的数十万黎民百姓必将遭受灭顶之灾啊……”

那书生道∶「你瞧,人家年纪轻轻的一位大姑娘,尚自如此好心。小二哥,你枉为男子汉,那可差得远了。」萧中慧向他扫了一眼,只见他长脸俊目,剑眉横飞,容颜间英气逼人,心中一跳,忙低下头去。只听那老瞎子道∶「多谢相公好心,你给老瞎子付了房饭钱,真是多谢多谢,但不知恩公高姓大名,我瞎子记在心中,日後也好感恩报德。」那书生道∶「小可姓袁名冠南,区区小事,何足挂齿?老丈你尊姓大名啊?」那老瞎子道∶「我瞎子的贱名,叫做卓天雄。」萧中慧心中正自好笑∶「这老瞎子当真是眼盲心也盲,明明是我给的银子,却去多谢旁人。」突然间听到「卓天雄」三字,心头一震∶「这名字好像听见过的。那天爹爹和大妈似乎曾低声说过这个名字,那时我刚好走过大妈门口,爹爹和大妈一见到我,立时便住了口。但说不定是同名同姓,更许是音同字不同。我爹爹怎能识得这个老瞎子?」袁冠南伴了卓天雄,随著店小二走入内院。经过萧中慧身旁时,袁冠南突然躬身长揖,说道∶「姑娘,你带了很多银子出来麽?」萧中慧没料到他竟会跟自己说话,脸上一红,似还礼不似还礼的蹲了一蹲,说道∶「怎麽?」袁冠南道∶「小可见姑娘如此豪阔,意欲告贷几两盘缠之资!」萧中慧更没料到他居然会单刀直入的开口借钱,越加发窘,满脸通红,不知如何回答才是,呆了一呆,转过脸去。那书生道∶「好,既不肯借,那也不妨。待小可去打别人主意吧!」说著又是一揖,转身回进了房中。萧中慧心头怦怦而跳,一时定不下神来,忽然之间,那边房里兵刃和喝骂声又响了起来,砰的一声大响,窗格飞开,一个壮汉手持单刀,从窗中跃出,左手中却抱了个婴儿。跟著一个少妇从窗里追了出来,头发散乱,舞刀叫骂∶「快还我孩子,你抱他到那里去了?」两人一前一後,直冲出店房。萧中慧见那少妇满脸惶恐之情,怒气再也难以抑制,心道∶「这凶徒抢了她的孩子,如此伤天害理,非伸手管一管不可!」忙回房取了双刀,赶将出去。远远听见那少妇不住口的叫骂∶「快放下孩子,半夜三更的,吓坏他啦!你这千刀万剐的恶贼,吓坏了孩子,我┅┅我┅┅」萧中慧寻声急追,那知道这凶徒和少妇的轻身功夫均自不弱,直追出里许,眼见二人双刀相交,正自恶门。那凶徒怀抱孩子,形势不利,当即将孩子放在一块青石之上,挥刀砍杀。萧中慧停步站住,先瞧一瞧那凶徒的武功,但见他被膂力强猛,刀法凶悍,那少妇边打边退,看来转眼间便要伤在他的刀下。萧中慧提刀跃出,喝道∶「恶贼,还不住手?」右手短刀使个虚式,左手长刀竟刺那凶徒的胸膛。那少妇见萧中慧杀出,呆了一呆,心疼孩子,忙抢过去抱起。那凶徒举刀一架,问道∶「你是谁?」萧中慧微微冷笑,道∶「打抱不平的姑娘。」挥刀砍出,她除了跟爹爹及师兄们过招之外,当真与人动手第一次是对付太岳四侠,第二次便是斗这凶徒了。这凶徒的武功可比太岳四侠强得太多,招数变幻,一柄单刀盘旋飞舞,左手不时还击出沉雄的掌力。萧中慧叫道∶「好恶贼,这麽横!」左手刀著著进攻,蓦地里使个「分花拂柳式」,长刀急旋。那凶徒吃了一惊,侧身闪避。萧中慧叫道∶「躺下!」短刀斜削,那凶徒左腿上早著。他大吼一声,一足跪倒,兀自举刀齐劈,引得他横刀挡架,一腿扫去,将他踢倒在地,跟著短刀又刺他右腿。陡然间风声飒然,一刀自後袭到,萧中慧吃了一惊,顾不到伤那凶徒,急忙回刀招架,这一回「狮子回首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,当的一声,双刀相交,黑暗中火星飞溅。她一看之下,更加惊得呆了,原来在背後偷袭的,竟然是那怀抱孩子的少妇。这少妇一刀被她架开,跟著又是一刀。萧中慧识得这一招「夜叉探海」志在伤敌,竟是不顾自身安危的拼命打法,当即挥短刀挡过,叫道∶「你这女人莫不是疯了?」那少妇道∶「你才是疯了?」单刀斜闪,溜向萧中慧长刀的刀盘,就势推拨,滑近她的手指。萧中慧一惊,见这少妇力气不及那凶徒,但刀法之狡谲,却远有过之。这时那凶徒已包扎了腿上伤口,提刀上前夹击,两人一攻一拒,招招狠辣。萧中慧暗暗叫苦∶「原来这两人设下圈套,故意引我上当。」她刀法虽精,究是少了临敌的经历,这时子夜荒坟,受人夹击,不之四下里还伏了多少敌人,不由得心中却自怯了,一面打,一面骂道∶「我和你们无怨无仇,干麽设下这毒计害我?」那凶徒骂道∶「谁跟你相识了?小贱人,无缘无故的来砍我一刀。」那少妇也喝道∶「你到底是什麽路道,不问青红皂白便出手伤人。」问那凶徒道∶「龙哥,你腿上伤得怎样?」语意之间,极是关切。那凶徒道∶「***,痛得厉害。」萧中慧奇道∶「你们不是存心害我麽?」那少妇道∶「你到底干什麽的?这麽强凶霸道,自以为武艺高强麽?我瞧也不见得,可真是不要脸哪。」萧中慧怒道∶「我见你给这凶徒欺侮,好心救你,谁知你们是假装打架。」那少妇道∶「谁说假装打架?我们夫妇争闹,平常得紧,你多管什麽闲事?」萧中慧听得「夫妇争闹」四字,大吃了一惊,结结巴巴的道∶「你们┅你们是夫妻?」当即向後跃开,脑中一阵混乱。那壮汉道∶「怎麽啦?我们一男一女住在一房,又生下孩子,难道不是夫妻麽?」萧中慧奇道∶「这孩子是你们的儿子?」那少妇道∶「他是孩子爸爸,我是孩子妈妈,碍著你什麽事了?他叫林玉龙,我叫任飞燕,你还要问什麽?」说著气鼓鼓的举刀半空,又要抢上砍落。萧中慧道∶「你们既是夫妻,怎地又打又骂,又动刀子?」任飞燕冷笑道∶「哈哈,大姑娘,等你嫁了男人,那就明白啦。夫妻若是不打架,那还叫什麽夫妻?有道是床头打架床尾合,你见过不吵嘴不打架的夫妻没有?」萧中慧脱口而出,说道∶「我爹爹妈妈就从来不吵嘴不打架。」林玉龙抚著伤腿,骂道∶「***,这算什麽夫妻?定然路道不正!啊哟,啊哟┅┅」任飞燕听得丈夫呼痛,忙放下孩子,去瞧他伤口,这神情半点不假,当真是一对恩爱夫妻。林玉龙兀自喃喃骂道∶「***,不拌嘴不动刀子,这算是什麽夫妻?」萧中慧一怔,心道∶「嘿,这可不是骂我爹娘来著!」胸口怒气上冲,又想上前教训他,但以一敌二,料想打不过,眼见那婴儿躺在石上,啼哭不止,一转身抱起婴儿,飞步便奔。任飞燕替丈夫包好伤口,回头却不见了儿子,惊道∶「儿子呢?」林玉龙「啊哟」一声,跳了起来,说道∶「给那贱人抱走啦。」任飞燕道∶「你怎不早说?」林玉龙道∶「你自己抱著的,谁叫你放在地下?」任飞燕大怒,飞身上前,吧的一声,打了他一个嘴巴,喝道∶「我给你包伤口啊!死人!」林玉龙回了一拳,骂道∶「儿子也管不住,谁要你讨好?」任飞燕道∶「畜生,快去抢回儿子,回头在跟你算帐。」说著拔步狂追。林玉龙道∶「不错,抢回儿子要紧。臭婆娘,自己亲生的儿子也管不住,有个屁用?」跟著追了下去。萧中慧躲在一株大树背後,按住小孩嘴巴,不让他哭出声来,眼见任林夫妇边骂边追,越追越远,心中暗暗好笑,突然间身子一阵热,一惊低头,只见衣衫湿了一大片,原来那孩子拉了尿。她好生烦恼,轻轻在孩子身上一拍,骂道∶「要拉尿也不说话?」那孩子未满周岁,如何会说话?给她这麽一拍,放声大哭起来。萧中慧心下不忍,只得「乖孩子、好宝贝」的慢慢哄他。哄了一会,那孩子合眼睡著了。萧中慧见他肥头胖耳,脸色红润,傻里傻气的甚是可爱,不由得颇为喜欢,心想∶「去还给她爹爹妈妈吧,吓得他们也够了。」眼见这对夫妇双双向北,当下也不回客店,向北追去。行了十馀里,天已黎明,那对夫妻始终不见,待得天色大明,到了一座树木茂密的林中,鸟名声此起彼和,野花香气扑鼻而至。萧中慧见林中景色清幽,一夜不睡,也真倦了,於是捡了一处柔软的草地,以树养神,低头见怀中孩子睡得香甜,过不多时,自己竟也睡著了。阳光渐烈,树林中浓荫匝地,花香愈深,睡梦中呼听得「威武─信义,威武─信义」一阵阵镖局的趟子声远远传来,萧中慧打个呵欠,双眼尚未睁开,却听得那趟子声渐渐近了。来的正是威信镖局的镖队。铁鞭镇八方周威信率领的镖局人众,逦迩将近枣香林,只要过了这座林子,前面到洪洞县一直都是阳关大道,眼见红日当空,真是个好天,本来今日说什麽也不会出乱子,可是他心中却不自禁的暗暗发毛。镖队後面那老瞎子的铁杖在地下笃的一声敲,他心中便是突的一跳。一早起行,那老瞎子便跟在镖队後面,初时大夥儿也不在意,但坐骑和大车赶得快了,说也奇怪,那瞎子竟始终跟在後面。周威信觉得有些古怪,向张镖师和詹镖师使个眼色,鞭打牲口,急驶疾奔,刹时间将老瞎子抛得老远。他心中一宽。但镖车沈重,奔行不快,一会儿便慢了下来。过不多久,笃、笃、笃声隐隐起自身後,这老瞎子居然又赶了上来。这麽一露功夫,镖队人众无不相顾失色,老瞎子这等轻功,当真厉害之极。镖队一慢,那瞎子却也并不追赶向前,铁杖击地,总是笃、笃、笃的,与镖队相距十来丈远。眼见前面黑压压的是一片林子,周威信低声道∶「张兄弟,大夥儿得留上了神,这老瞎子可真有点邪门,江湖上有言道∶『念念当如临敌日,心心便似过桥时。』」张镖师昨天打跑了太岳四侠,一直飘飘然的自觉英雄了得,听周威信这麽说,心道∶「就算他轻身功夫不坏,一个老瞎子又怕他何来?我瞧你啊,见了耗子就当是大虫。」弯腰从地上拾起一块小石子,使出打飞蝗石手法,沉肘扬腕,向那瞎子打了出去。只听得嗤嗤声响,石子破空,去势甚急,那瞎子更不抬头,铁杖微抬,当的一声响,将那石子激了回来。张镖师叫道∶「啊哟!」那石子打中了他额角,鲜血直流。镖队中登时一阵大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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